你出生了。品种是中华田园犬 / 混血，母的。

你叫糯米。这名字是别人给的——你没有份挑。

你在宠物店的橱窗里待了二十三天。标价三千八，最后打了折。

你住在一个城市公寓。电梯直上十七层。白天没人，只有窗外车流的声音。

你被抱进门。地砖凉得刺脚——你在纸箱里闻了很久，才敢探出半只爪子。

剪指甲。剪到第三只，你把脚抽了回去。

你咬断了一根充电线。主人拎着你后颈训了几句——你一句也没听懂。

半夜叫个不停。主人抱了被子，在客厅地板上陪你睡了一宿。

她带你去做了绝育。手术台上你抖了很久，最后被抱回家——这件事你没有份。

她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，超过十个小时。楼道里有脚步声……不是她。

你选择了：你咬坏了她最喜欢的那双鞋。

「糯米！」她把鞋举到你面前，声音很大。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，只知道要躲到床底下。

你得了第一次要花钱的病。她带你验了血、打了点滴，花掉半个月工资，一句也没多说。

有人在电梯里夸你好看。你的尾巴摇了一下。

一个陌生的孩子跑到你面前，伸手就来摸你的头。她不在旁边。

你选择了：你摇着尾巴凑上去。

孩子一把揪住你的耳朵！你叫了一声，没咬人。大人跑过来把孩子抱走了——没人看见你在抖。

她病了一个月。你瘦了两斤，她瘦了十斤。

你学会了过马路前停住，等主人说一声「走」。

主人开始频繁加班。你听着电梯声，从天黑听到深夜。

门没关严。外面是傍晚，风里有别人家的狗味。

你选择了：你冲了出去！

你在小区里跑到天黑。三个小时后她找到你，蹲下来抱住你的脖子——手一直在抖。

她搬家，把你送了人。换了新主人——你不明白原来那股味道怎么忽然就不见了。

洗牙。麻药醒来你浑身发抖，认不出人……过了很久才认出这是家。

全家搬了一次。新小区没有熟悉的味道。你在门口坐了两天。

她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。翻给同事看，同事敷衍地笑，她很认真。

她带回来一个人。那人怕狗，站在门口不敢进来。

你选择了：你趴在自己的垫子上，不理。

他贴着墙走到沙发边。你在垫子上看着，没动。

电梯里有人怕狗。主人把你拉到角落。

你开始怕打雷。从前你不怕的。

邻居投诉了三次。物业来了两回。

一个人在家。门外每一声脚步，你都抬起头——然后低下头。

你趴在楼下不肯上楼。主人抱着你上了三层楼。

你耳朵里多了些杂音。夜里尤其清楚。

她开始把你关在卫生间里。

她病了。发烧两天，一直躺着没起来。

你选择了：你自己走到阳台上去了。

阳台上能看见天。你趴了一整天——屋里没有动静。

一个月后，她给你找了个新去处。

原来的新主人把你送给了别人。走的那天，她在门口站了很久，没有回头。新主人叫孙敏。

医生在你身上摸到一个硬块。她摸了摸你的头：「糯米，你老了。」——她选了让你舒服一点走完剩下的日子。

楼下等了两个小时。等到的是一场雨。

屋里的路也认不清了。站在门口发呆。

你身上有个地方，日夜在疼。你说不出来。你只知道夜里最难熬。

你选择了：你忍着，不出声。

你学会了不动。家里人都当你是老了，走得慢。没人知道你疼在哪里。